8月11日 至哈尔盖75km
在最大的坡前我扒上了农用车,因此下午三点钟便赶到了目的地;半天的骑行,单调而舒缓,让人觉得这山水化作的笔墨,实则上只是在缓慢地书写那句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诗词。这是1500年前敕勒族人的感慨,放在今天依然贴切。这天恰巧又是王聪的成人夜,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“成人夜”这么一说,但因为整个白天大家或赶路或拍照或思考南北朝敕勒歌问题,只能在晚上为其庆生。没有蛋糕、没有蜡烛,女朋友也还在水星赶往地球的路上,王聪伤感地发着说说,把18岁的喜讯张扬在网络的另一端,渴望更多的响应。说到网络,真是奇妙的东西,你可以随时把自己小小的焦虑与思念展示给潜在的受众,以便寻求到即刻的慰藉。当然,那时的我还并不以此为浅薄,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甚至还顺藤摸瓜地查阅到了左诚追求者的消息,而这些形式各异的表白与求偶信息都让我彻夜难眠,作为动物,你无法拒绝自己的本能。我起身去院子里散步,风声朗朗,月光如银,文青匡祥正摆弄着单反、三脚架,那架势想必是在等七夕夜的流星雨。他有理有据得告诉我这场雨是天气预报提前播报的,无论大雨小雨,只要抓拍到那么一张照片,再对着它许个愿,你的梦想就都能实现你知道吗?我兴奋地点点头,心想如今的天气预报都开始拓展外太空业务了,真是与时俱进。当然,事与愿违的是在我回屋睡觉后,匡一直没有拍到哪怕是看到一颗流星,和他一起等流星并憋了一肚子愿望的科长亦因此焦躁无比。一怒之下,科长点燃烟猛吸一口,接着恶狠狠把烟砸向空中便抽身离开了。多亏匡反应及时,迅速用调好快门的相机抓拍到了这场华丽的飞火流星。匡手捧着相机,照片上栩栩如生地记录了一只由烟头伪造成的流星场面,想着心中与初恋复合的愿望,那一瞬间,这个文青哭笑不得。
8月12日 至西海镇90km转至西宁
这是环湖的最后一程,早上,深情地蔑视了一眼青旅,匡祥便骑车走人。他恨老板,不仅仅是因为这家店让自己丢了touch又没能拍到流星,而且老板承诺的最后一天全程下坡简直就是信口开河。爬完十多公里的连续上坡后,匡终于爆发,开始疯一样地乱骂一通:全程下你妹的坡,我这就回去暴打老板你们谁都别拦着我!可令他遗憾的是,我们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拦着他,甚至都不屑做出一个拦的假动作,他只好悻悻收声,把火往肚子里吞。也许是怒火中烧,也许是昨夜受凉,也许是食物中毒,不一会儿匡开始闹肚子。“喂,你们谁想停车下来方便方便,我随时奉陪啊!”我知道他的难言之隐,“喂匡祥,想要去‘翔’就直说嘛。”“我哪有,我能忍,小不忍则乱大谋!”“那随便你啊,可要是忍不住搞成自由得飞‘翔’就不太好了吧。”听我这么一说,他倒是担心起自己的定力来,“不行不行,你得陪我去‘翔’,我一人掉队他们肯定不等我。”“可我也爱莫能助啊,你上个单人间就好了,干嘛还拉着我去开标准间呢?何况我有种不‘翔’的预感你让我怎么陪你?”“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随风飞‘翔’吧?”我没有再理他,这么多关于翔的词形活用,实在是够我恶心一阵了。终于坚持到某个餐馆吃午饭,匡祥才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以解决生理问题,一边往卫生间跑还一边急不可待地喊着:餐巾员,快给我点服务纸!!回到西海镇吃过中饭,我们搭上了开往西宁的班车,我同邻座的某高中历史教师讨论了关于教育与历史的问题,都是她擅长的话题,是我不想让这个看上去大不了我几岁的女人对谈话失去兴趣。谈话的内容我大多忘记,不过有一点却记忆深刻,这个藏区的历史教师,无法向我解释班禅与达赖的关系,我不知道这个“无法”中是否透露着无奈,但在我看来,倒更像是一种历史教育的悲凉。我们在西宁的夜色里送科长和富二代踏上回宁的火车,南京是他们的归途,也终将是我们的。回来的路上,在小摊前买瓜。小贩骄傲地介绍说这是新疆瓜,最甜的没有之一!我们矢口否认了他的观点,纷纷表示兰州瓜最可口。小贩盯着我们,你们是兰州人?不我们才不是兰州人,不过我们在兰州果园里偷过瓜……
8月13日 西宁塔尔寺
这是西宁著名的景区之一,之所以称之为景区,可想而知其佛教氛围已经遭受了极大的干扰。我曾查阅过诸多关于藏传佛教历史沿袭的资料,从印度佛教的起源,到文成公主入藏,再到佛教的演变与藏化,时至今日,当印度的佛教信徒陡降到1%不到时,藏区能保有如此的宗教传统实属不易。但同时我也意识到,宗教并不纯洁,至少是这片土地上的宗教并不如想象中的纯洁,它牵扯到太多利害关系,以致于教徒们在丢失独立思考能力后,依旧死心塌地地把糟粕的思想和主义奉为圭臬。离开塔尔寺的时候,天空飘着丝丝小雨,我想到了笼罩在中世纪欧洲头顶上的乌云,那时有个叫做上帝的神灵领着无数迷惘的教徒走向末日的审判。相比之下,我的信仰更倾向于让人反省内心的上帝,而不是仅仅教导人们忍戒欲念的班禅,尽管我依旧自称着佛徒。当然,西宁的青旅倒是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,在那遇见的管我借吹风的中山大学女生便是其一,而当在塔尔寺再见时,她竟不忘再次向我介绍起自己来。可惜时至今日我已然忘了那个美丽的名字,就像当时我迟钝地忘掉了一场难得的邂逅一样。
8月14日 火车
逃掉320块钱行李费的我们和一个高三女生同回南京。火车就像一个中国社会的缩影,小小的空间内,充斥着见多识广的牛皮大王、隐忍养家的中年汉子、亦或是散着的性的气息的年轻躯体。到达南京已是凌晨,没人会惊讶于王聪那句习惯性的“高反”,不过对于近30摄氏度的南京的夜,这次换的他换成了高温反应。
8月15日 南京
最后一天的南京行,一早便去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同胞纪念馆,我很感慨于南方周末对于这一历史事件的观点,作者在一篇文章里作者写到:南京不悲伤,它只是匆匆地活着。从纪念馆出来,身边的人似乎都变成了中国忧郁协会会长,历史是什么?民族仇恨和国家利益又该如何权衡?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这两个问题困扰着史识贫乏的我,直到重新拾起熊培云先生的那本《一个村庄里的中国》,才对侵华日军行径或是看待历史的态度有了新的认识,关于这些,有机会我将写文章阐明。又去了夫子庙、秦淮河,浓重的商业气息再熟悉不过,各式各样穿着古装的还珠格格和还珠嬷嬷们,撩起衣襟,在秦淮河畔留下倩影——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——似乎无论这个国家处于何种态势,这里巨大的商业机器都不会停止它的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