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儿

和走儿认识的那个中午,海南鸡饭小餐馆门可罗雀,我向耳背的老安替陈词滥调地重复着餐点。走儿走过来对我说,刚刚你好像在说相声唉,我看了眼小票:一份烧鸡,一杯 ice lemon tea。

走儿吃饭舔嘴的样子很少女,当然了,以她的面相,这样的说法并不贴切。她头发很长,胸儿略大,总得而言算个比较成熟的姑娘了。

走儿问我,你来新加坡多久了?
我说不久,两年多点。你呢?
走儿说,我也不久,两个多星期吧。
我是个敏感且较真的人,这个「也」字用得如此随意,搞得我很想反驳。可是转念一想,两年跟两周真的差很多么?也不见得吧。几年前去地震灾区的两周多经历,在未来好多年内都影响着自己;而来南洋的这两年呢?却好像没什么值得言说的经历。
我对走儿说,来两周我们就一起吃午饭了唉,不加个微信真的说不过去。
走儿添加了我,我看了眼备注,「说相声的」。

相声的台词,在后来的很多天里,变成了「一份烧鸡、一份白鸡,两杯 ice lemon tea。」走儿是那样的热衷于海南鸡饭,以致于我一度怀疑她来新加坡的真实目的。

有一天吃完饭,我问走儿,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上班还是吃鸡饭?
走儿说,你看,你问这种问题就没有意思了。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见你啊。
所以说语言文化博大精深呢,要不是早些年看了点闲书有所修炼,还真不一定能抵挡得了这种犀利的勾引。
我说,在下只是个闯江湖的,你撩我可以,但别这么暴力。
走儿笑了笑,闯江湖的怎么了?江湖生活刀光剑影,不磨磨嘴皮,哪来扛刀卸肉的勇气?走儿说这话的时候,既不豪情也不豪迈,只是下意识地撇了撇嘴,我突然间就感受到了一种凄凉。

我回忆起第一次有这种凄凉的感觉,还是在初中的时候。初三的暑假,一个很重要的玩伴对我说,自己要去其他地方读书了,让我好好保重,然后便音信全无。那件事就让我凄凉过好一阵。不过,凄凉不同于伤心,更不是悲愤,对我来说,它更像是一种状态,一种让人想立刻回家、立刻裹进被子里、立刻杜绝任何社会活动的状态。

我觉得走儿很可能不止一次地感受过这种状态,否则她不会在笑着谈到扛刀卸肉的同时,又表现出那样明显的敏感与怀疑。

我于是问走儿,你是不是失恋才来的这里。
走儿说,不是。
我接着问,那因为国内生活不开心想换个环境散心?
走儿说,不是。
我又问,还是因为亲友……
走儿打断了我,别问了,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。

我想,还是自己的境界不够,否则不会连一个年轻人为何悲凉都看不穿。